我的理发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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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理发史(上)

我记得小时候,我理发常去邻居一个姓杨的奶奶开的理发店。据说杨奶奶理发理了半辈子,摸过的人脑袋堆在一起能够成一座小山。后来我知道,这个说法有点夸张,那个奶奶是退休后才开始学理发的,去光顾她店里的也都是些老邻居,多是些懒得走远的老头老太太,像我这种年纪轻轻就敢于自我牺牲沦为她的试验品的,还真不多。

当时,常常是我的奶奶带我去那里理发,都是老邻居,边给我剪发,她们边聊。聊到高兴的事,我感觉我头上的推子虎虎生风,让我脊背发凉,聊到难过的事,我感到我头上的推子不住颤抖,让我冷汗直流。

其实,杨奶奶会剃的头型也就那几种,说是头型,也谈不上,只是会往短了弄就是。她还有一项绝技,就是一个头型弄不好的时候,她就换另一种!有一次,我去了,她说:“来来来,我给你理个标准的学生头(当时学生常留的一种发型)!”可是几剪子下去,她就开始自言自语了:“学生头不好看,我还是给你来个小平头吧!”还自己编了几句顺口溜,“理个小平头,显出精神头”什么的,还真难为这老人家了。可是平头的趋势开始不久,她又停下来左右端详了,和我说:“你应该留寸头!”我那时还不知道寸头是个什么概念,就看着她大刀阔斧的给我剃得只剩了层头皮!这时我有点慌了,她又适时问了句让我抓狂的话:“……要是理光头的话……你们老师不同意吧……”

好在小孩子对发型没什么要求,再加上对于老邻居,她总是收钱很少或常常不要钱,所以,童年时光的头发打理都奉献在这位奶奶手中了。后来,我的奶奶和我说,你杨奶奶最近手总是拿不稳东西,还是不要到她那剪头发了。恰好那时我刚看完《大红灯笼高高挂》里把耳朵剪掉的情节,也不敢去了。现在这位奶奶依旧在我们家的小区里给人理发,但是看到我们小区里老年人的头发还算整齐,我打心里高兴:杨奶奶的技术总算练出来了。

对于小时候理发的回忆,还有一点,就是洗发时,杨奶奶总是把水灌到我的耳朵里,不知道这和她之前的工作有没有关系。她之前好像是在肉联厂做灌血肠的。

大约是在初中的时候,满城开始流行起刀削发。我听说这个名词的时候,第一时间联想起刀削面,于是我的眼前就浮现出这样的画面:理发师戴着厨师的大帽子,一刀一刀的将客户脑袋削得漫天飞扬,再豪放的吼一声:“下锅!”

那个时候,我们家乡那里有一条街,都是理发店,窗户上都贴着“刀削发”的大字,那些字都是用红纸剪出来再贴上去的,所以经常掉下来一个字或者一部分,所以过一段时间,就看见很多“刀肖发”的字样。这还算好的,有很多店窗户上干脆写着“刀削”!也不知是要削什么,让人看着就心寒。还有的写着“削发”,后来经常有人在后面偷偷添上“为尼”。

我第一次去尝试被削,整颗头削了近一个小时。那个时候,似乎能够体现出手艺细致的,就要靠时间了,谁削的时间越长,也就说明服务越到位。我记得那个理发师兜里装了好多好多小夹子,一个个用心的把我头发夹住,然后慢慢削掉下面的几根头发。削两刀就要象征性的磨磨刀,磨两刀就要往我头上喷一次水。她那的喷壶也很有个性,完全不像其他家喷花的那种,她这个更硕大异常,估计是用来喷农药的。总之,嗤的一下,就让我满脸是水了,她再慢慢用毛巾把我脸擦干,这种折磨人的服务简直让人受不了。

我当时还常在另一家店削发,那家店人气极旺,基本上任何时候去都得排队!后来听说,里面有很多人是“托儿”的缘故,找托儿来衬托人气可以理解,可是那些托儿死挺着排队,最后把客人都排走了,这就让我一直理解不了。

我被排走后,就找过一些门口写着“刀削”的店面,我在这些没有什么名气的店面里选择,标准就是看哪家的理发师(基本都是女性)更漂亮。不要误会,我只是逻辑性的判断:自己会打扮的人,至少有点审美,不会把别人打扮得太差劲,很难想象,一个把自己都处理得石破天惊的人能够给别人美容到什么德性。

可是,有时也难免选择失误。有一次,我进入一家店,那家老板娘兼理发师兼服务员兼清洁员就很漂亮,我进去后,坐在座位上,她很快的往我头上抹上洗发水,问我想理什么头。我说:“能刀削发吧!”她说:“能,能!你先坐着,我去借把刀去!”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毛,但是既然已经坐下,头上又满是泡沫,也只好硬着头皮看她跑出去借刀削我。等了十几分钟,她终于回来了,满脸都是尴尬的笑,我说:“老板娘,你快帮我擦擦脸,沫子都跑我嘴里去了。”她慌忙的帮我擦脸,神态紧张。我看架势不对,就问她:“借到刀了吗?”她嘿嘿一笑,说:“没有借到,但是我去商场买了个刀片,肯定帮你削好!”我差点晕过去,然后就看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刮胡子的刀片,还是双面的。她很认真地给我削起来,我一动不敢动,简直太刺激了,屏息凝气,这哪里是剪头发啊,简直不逊满清十大酷刑。最要命的是,她买的那个破刀片钝的厉害,刮半天也刮不下来,我的好多根头发都是被她硬生生揪下来的,我倒吸凉气,还不敢出声。终于在她揪我一大撮头发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了了,颤抖了一下,就听我身后一声惨叫——她的手被刀片的另一面给割破了!她一惨叫我也跟着惨叫,因为我只从镜子里看到有血滴下来,还以为是把我耳朵割了呢!那一次的理发经历,让我终生难忘,我相信没有几个人有我这般血淋林的理发史。



Comments (3) left to “我的理发史(上)”

  1. fishrine wrote:

    在火车上看这篇很娱乐,很享受。不过第一次知道理发店门口那个转筒代表绷带和血的时候,也是一阵冷汗

  2. 蜗牛无壳 wrote:

    我高中的时候 去一理发店 理发姑娘,不,老娘们,彪悍的很,按住寡人的头就开始用一把硕大无比的类似砍刀似的削发器削将起来
    每一刀下去 我都一身汗

  3. 我的理发史(下) wr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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